2019年夏天，我刚刚结束高考，在家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，朋友拉我入坑王者荣耀，说这款游戏能让人忘记时间，我不信，结果一玩就是三个多小时，从那天起，我成了一个王者玩家，也意外地开始了一场长达三年的“围观”——关于王者粉丝刷赞这件事。

起初我根本没在意什么点赞数，我打游戏图的是痛快，排位赛连赢五把就能高兴一整天，直到有一天，我无意点进一个好友的主页，发现他的点赞数高达两万多，而这个人我认识，就是个铂金段位，胜率不到50%，操作也一般，我第一反应是：“这哥们儿怎么做到的？”

后来他私信我，说自己是花钱刷的，五块钱一千赞，三分钟到账，我当时觉得挺新奇，但也没多想，直到2020年疫情期间，我有了大把的时间泡在游戏社区里，才发现“刷赞”这件事已经成了王者玩家圈子里一个公开的秘密，而且它远比我最初以为的要复杂——不是单纯的虚荣心作祟，背后藏着一条完整的产业链,也藏着无数玩家真实的心理诉求。

那些你看到的“高赞大神”，可能只是个普通人

如果你在王者荣耀的“大神观战”或者“英雄榜”上看到某个玩家的点赞数突破天际，十有八九是刷的，这不是武断，而是我通过半年时间,跟踪了200多个高赞账号后得出的结论。

方法很简单：我记下了这些账号的ID，每周查看他们的对战记录、胜率、常用英雄以及点赞数的变化，数据显示，有超过一半的高赞账号（点赞数超过五千）存在明显的“数据异常”——比如点赞数每周固定增长几百，但他们的对战频率极低，有的甚至一个月只打十几把游戏，更夸张的是，有的账号英雄场次最高的是“瑶”或者“蔡文姬”这类辅助，胜率才45%,点赞数却排进全区前50。

我加了其中一个玩家的好友，聊了几次，他叫小陈，大学生，段位一直在星耀徘徊，他跟我说：“我也不想刷，但你看看那些主播、那些国服选手，哪个点赞不是几万？我不刷，别人就看不到我，有时候组队，别人一看你点赞少，就觉得你是菜鸟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我花三十块钱刷了八千赞，之后组队邀请一下子多了好几倍。”

小陈的话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：点赞在王者荣耀里，早已不是单纯的“人气指标”，它变成了一种社交货币，你点赞多，别人就会默认你厉害、你靠谱，哪怕你真实水平一般，而那些真正技术好但不在乎点赞的玩家,反而容易被埋没。

这种“数据决定第一印象”的机制，让刷赞有了存在的土壤，王者荣耀官方其实有防刷机制，但刷赞产业链的迭代速度远比官方修复快，我见过最离谱的案例是，一个刷赞工作室用上千个“僵尸号”同时给一个账号点赞，五分钟内点赞数暴涨三千，而账号主人甚至不需要上线，事后这个账号被官方短暂封禁，但三天后就解除了，点赞数只扣除了几百，据说原因是官方难以区分“真实用户的正常点赞”和“机器刷的行为”，毕竟每一个僵尸号都模拟了真人操作——登录、打人机、点赞、下线,循环往复。

刷赞工作室的“生意经”：从几块钱到几万块

我通过QQ群和某二手交易平台，接触了至少二十家刷赞的工作室，他们的运营模式高度相似,但服务梯度和价格差异很大。

最低端的是“机器刷”，五块钱一千赞，通常能维持两三天就会掉赞，因为官方会定期清理僵尸号，稍微好一点的是“真人刷”，八块钱一千赞，由真实用户手动操作——这些用户通常是工作室雇佣的兼职人员，或者是一些为了换皮肤、换代币而自愿参与点赞的普通玩家，最贵的是“精品刷”，二十五块钱一千赞，承诺“稳如泰山”，不掉赞，而且点赞来源显示为“正常玩家”。

一个工作室的客服曾经跟我透露，他们每天的流水大概在两千到五千元之间，巅峰期是赛季末和新英雄上线时，赛季末大家急着冲分，需要高点赞数来吸引队友；新英雄上线时，玩家想展示自己的“首秀”，也会刷一波，客服还得意地告诉我：“我们有个老板，每个月花两万块刷赞，就是为了让他女朋友的账号看起来像大神。”

我没有考证这个说法的真实性，但从逻辑上看，确实存在这样的需求，王者荣耀的用户群体极其庞大，从初中生到三十多岁的上班族都有，有些人不差钱，只想在虚拟世界里获得满足感；有些人则希望通过高点赞数来获得现实中的社交资本，比如发朋友圈截图、在班级群里晒战绩。

更隐蔽的是，有些“代练”也会刷赞，代练本身是灰色产业，他们通过帮人上分赚钱，而高点赞数能帮他们吸引客户，我在一个代练群里观察过，一个代练接单前，会先给自己的账号刷个几万赞，然后截图发到群里，配上“国服XX，信誉保障”的文字，客户一看点赞数，往往就信了，这个代练可能只是个普通玩家,刷赞只是为了包装自己。

普通玩家的刷赞动机：虚荣、社交压力与自我安慰

我采访了二十二个刷过赞或者考虑过刷赞的王者玩家，年龄从16岁到32岁不等，虽然每个人的具体原因不同,但大致可以归为三类。

第一类是纯粹的虚荣，这种玩家通常段位不高，但对游戏有很强的胜负欲，他们不愿意花时间练技术，又想获得别人的认可，于是选择了最快捷的方式——刷赞，有个高二学生跟我说：“我们班男生都玩王者，谁点赞高谁就有话语权，我技术一般，点赞刷上去之后，同学都来问我是不是上王者了，我说是，他们就很崇拜我。”他语气里带着得意，但我听得出来，这种认可很脆弱，一旦有人点开他的战绩，发现全是败方MVP,谎言就不攻自破。

第二类是社交压力，这部分玩家并不想刷，但被环境裹挟，比如一些战队、工会或游戏群，会要求成员在群里展示自己的主页，点赞数低的会被嘲笑“菜鸡”或者“没人气”，我在一个两千人的王者微信大群里见过一次“批斗”：一个点赞只有几百的新人被好几个老玩家围攻，说他“不配加入我们战队”，后来那个新人默默退群了，群里的一些老人私下跟我说，他们其实也觉得刷赞没意思，但如果不刷,就会被孤立。

第三类比较特别，我称之为“自我奖励型”，这类玩家本身技术不错，可能已经是王者几十星，但他们会在某些特殊时刻刷赞——比如生日、新年、或者拿到第一个国服称号，他们觉得这是一种仪式感，一个职场白领告诉我：“我花了三百块刷了一万五的赞，就是为了在自己生日那天，看着主页上的数字好看，我知道是假的，但那一刻我真的开心。”

这种心理挺复杂的，在现实世界里，我们可能不会花三百块钱买一个虚拟的数字增长，但在游戏里，这个数字能带来切实的情绪价值，它像是一种“自定义成就”，虽然来自外部机器,但最终反馈到内心的快乐是真实的。

刷赞背后的“看不见的代价”

很多人觉得刷赞没什么大不了，不就是几张截图、几个数字吗？但我在观察中发现,长期刷赞会对玩家产生一些不易察觉的负面影响。

游戏体验的异化，当一个玩家开始依赖刷赞带来的“虚假荣誉”时，他对游戏本身的热爱会逐渐消退，我有个朋友，以前特别喜欢研究英雄连招、看教学视频，但自从他花了两百块刷到区排名前一百后，他就不再练技术了，他说：“反正我数据好看，别人都以为我是大神，没必要那么累。”后来他越来越不爱打排位，因为每次输掉时，那种“假大神”的羞耻感会特别强烈，一个月后,他退游了。

社交关系的扭曲，刷赞会破坏玩家之间的信任，我亲眼见过一个例子：两个在游戏里通过“高赞数字”互相欣赏的玩家，组成了固定车队，一起打了三个月，后来其中一个因为手滑点开了对方的战绩，发现对方胜率只有40%，段位比自己还低两级，当时他在语音里直接炸了：“你他妈天天装什么？点赞全是买的？”两人当场翻脸，互相拉黑，这种因为虚假数据导致的信任崩塌,在游戏社交中并不罕见。

更值得注意的，是那些青少年玩家，根据我的不完全统计，刷赞的主体是15-22岁的年轻人，其中很多人用的是父母给的零花钱或者压岁钱，一个初中生跟我说，他为了刷赞，连续两个月没吃早饭，攒了一百二十块钱，全用来买赞，当他的妈妈发现他的银行流水时，气到差点摔手机，但孩子并不觉得自己有错，他反问：“别的同学也刷，为什么我不能？”

这种攀比心理一旦形成，很难通过简单的教育来扭转，刷赞产业链上的一些工作室，会利用青少年的这种心理，诱导他们充值更贵的套餐，甚至用“赠送皮肤”“赠送英雄碎片”作为诱饵，让青少年一步步陷入消费陷阱，虽然这些行为不违法,但在道德上值得商榷。

官方在做什么？刷赞到底能不能根治？

王者荣耀官方针对刷赞行为有过多次打击，我翻看了过去几年的更新公告，从2020年开始，官方陆续上线了“点赞异常检测系统”“恶意点赞封禁”“每日点赞上限”等机制，效果是有的，比如现在你很难看到一个人瞬间暴涨几千赞，大多数刷赞行为会被分散到几天内完成,以规避检测。

但根治几乎是不可能的,原因有三：

第一，刷赞的商业模式已经成熟，工作室会不断调整技术手段，比如用真人账号、用IP代理、模拟真实用户的操作轨迹，官方要想完全拦截，必须投入巨大的计算资源和人力成本，而这对游戏公司来说未必划算——毕竟刷赞本身不影响游戏平衡（它不增加英雄属性，也不改变匹配机制）。

第二，用户需求依然存在，只要“高点赞等于受欢迎”的认知不改变，就会有人愿意为这个数字买单，官方可以封禁账号，但玩家可以重新注册；官方可以扣除点赞，但工作室可以退款重刷，这是一场猫鼠游戏,老鼠永远比猫有精力去研究猫的巡逻路线。

第三，刷赞行为游走在灰色地带，没有明确的法律界定，相关平台管不了，游戏厂商能做的只有封号和清除数据，我咨询过一个做游戏反外挂的朋友，他说：“刷赞比外挂难管一百倍，外挂改了数据，一眼就能看出异常；刷赞只是模拟了正常操作，区别在于这个操作是机器做的还是人做的，但我们没法确认每一个点赞背后是不是真人在动手指。”

我预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，刷赞会继续存在，只是会变得更加隐蔽、更加“高端”，可能你看到的十万点赞再也不是机器刷的，而是工作室雇了三百个真实用户，每人每天点两次，分三个月完成，这种“自然生长”的刷赞,官方几乎无法识别。

一个刷赞者的自白：我为什么停了

在写这篇文章之前，我做了一个小型的实验，我用自己的小号花了五十块钱刷了三千赞，然后观察了一个月，我想亲身体验一下,被刷赞包裹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
头三天，我确实很爽，打开主页，看着那三千多点赞，感觉自己像是个大佬，我去组队，邀请函明显多了，队友说话也客气了，有人说“大佬带带我”，我一一满足，打了几把，结果因为我水平有限，输多赢少，队友开始质疑：“你真的是这个段位的吗？”“你是不是买号了？”我谎称是自己手感不好,但心里已经虚了。

第七天，我发现点赞数开始下滑，一天掉几十个，工作室跟我说这是正常的，他们会补刷，但我已经不想补了，因为我不想再维持这个假象，我删掉了那个小号的所有好友，注销了账号，那五十块钱,换来的是七天的快感和一个月的自我怀疑。

后来我在网上遇到一个前刷赞工作室的员工，他告诉我，他自己从来不刷赞。“我见过太多人刷着刷着就退游了，游戏的意义变成了维护那个数字，而不是享受对战的乐趣，你觉得值不值？”他反问。

我也问自己，值不值？对于有些人来说，也许值，他们没有伤害别人，只是用一种自己觉得舒适的方式在游戏里获得快乐，但对于更多人来说，刷赞会慢慢地侵蚀掉游戏的本真——那种靠实力赢得尊重的成就感，那种在逆风局翻盘的激动,那种和陌生人并肩作战后互加好友的缘分。

写给那些正在犹豫要不要刷赞的人

我不建议任何人刷赞，但我不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你，因为我理解你为什么会动这个念头——可能是被同学嘲笑过，可能是想证明自己，可能只是觉得那个数字好看，这些理由都真实,也都不丢人。

但我想说，王者荣耀这个游戏最迷人的地方，从来不是主页上那个冰冷的点赞数，是你在峡谷里用李白秀翻全场时队友发来的“666”，是你用张飞极限救下残血队友时他的那句“好兄弟”，是你用一个冷门英雄打上国服时全服公告的“恭喜”，这些瞬间里,没有一个需要刷赞。

如果你真的想让别人看到你，那就去练技术，去研究出装，去打一个真实的漂亮战绩，哪怕你的点赞只有几十，但每一个都是真实玩家在认可你的操作，那种感觉,比一万个虚假的赞都要踏实。

如果你只是想让朋友高看你一眼，那你可以选择换个方式——请他们喝杯奶茶，帮他们代课，甚至直接跟他们说“我想被认可”，真实的社交,比虚拟的数据更有温度。

三年观察下来，我最大的感受是：王者粉丝刷赞这件事，本质上是一个关于“被看见”的渴望，我们所有人都希望在某个领域被别人认可，这没有错，但刷赞给的“被看见”，不是真正的看见，它像一个泡沫，阳光下很漂亮,一碰就碎。

下次当你打开那个人的主页，看到一个高得离谱的点赞数时，不妨点开他的战绩看看，你会发现，最动人的数据，从来不是点赞量，而是他背地里反复练习某个英雄时,一次次失败的记录。

而那些记录,才是真实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