梓豪代刷初心,一个95后程序员在流量世界里坚守的笨拙浪漫
那是2019年深秋的一个下午,我窝在杭州拱墅区一间十来平米的出租屋里,电脑屏幕闪着刺眼的白光,微信对话框弹出一条消息:“哥,能不能帮我的淘宝店刷几个销量?就几个,求你了。”发消息的人是大学时睡我下铺的兄弟阿飞,他刚开了一家卖手作皮具的店,上架了一个月,访客数加起来还没超过三位数,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最终还是回了一句:“我帮你问问别人吧。”

我之所以没有直接答应,是因为那时候我已经知道,市面上绝大多数代刷服务都是“野路子”——要么用脚本批量注册僵尸号,要么租用境外的VPS疯狂切换IP,这些东西确实能快速堆出好看的数据,但后台一旦被平台识别,轻则降权,重则封店,我不想因为帮兄弟一把,反而害得他血本无归。
但阿飞的困境让我心里一直挂念着,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不断盘旋着一个念头:有没有一种办法,既能帮普通人获取初始的流量和信任,又不触发平台规则?或者说,有没有人愿意认认真真地做这件事,而不是把它当成一门纯粹的灰色生意?
直到2020年春天,我通过一个技术论坛认识了梓豪,他就是“梓豪代刷”这个服务的创始人。
梓豪当时的网名叫“CodeMaster_Z”,论坛里的人都叫他Z哥,他在那个帖子里发了一篇几千字的文章,标题很朴素:《我为什么写了一个代刷脚本》,文章里没有炫技,没有广告,只是老老实实地讲了他自己的经历,他说他大学读的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,大三那年暑假回老家帮亲戚打理一个小型服装厂,亲戚愁眉苦脸地告诉他,厂里好不容易开发了一款新面料,但因为没知名度,线上的店铺完全没有流量,花钱投了广告费也打水漂,梓豪当时就想,能不能用自己写代码的本事,给亲戚的店铺“推一把”。
他说的“推一把”,并不是去搞那些黑帽操作,他花了整整两周时间,研究各大电商平台的流量分配机制、用户行为模型、以及平台对刷单行为的检测逻辑,他发现大部分平台的判罚逻辑其实有一个共同点:它们主要关注“异常模式”——比如同一IP短时间内大量访问、所有评价的发布时间间隔极其均匀、或者买家账号的注册时长和活跃轨迹高度雷同,换句话说,如果你能模拟出一个完全符合真实人类行为的流量,平台几乎没法把它跟正常用户区分开。
梓豪写的第一版脚本,其实算不上什么高科技,他用Python调用了Selenium库,让一个程序能像真人一样打开浏览器、滚动页面、停几秒、点击某个商品、再浏览详情、最后退出,他甚至让程序在每一次点击之间随机等待2到7秒,并且每次启动前都会先访问几个不相关的新闻网站,制造出“这个用户有自己的上网习惯”的假象,他给这个脚本起了个很简单的名字:初心,因为那一次他完全没收亲戚的钱,纯粹是想验证自己的想法能不能帮到人。
结果出乎意料,亲戚那家服装厂的店铺,在半个月内各项指标都有了明显提升——访客数从每天几十人涨到了三百多人,转化率虽然不高,但至少开始有自然订单进来了,亲戚很高兴,给梓豪转了两千块钱,梓豪没要,说就当是练手。
但那套脚本后来开始在梓豪的朋友圈里悄悄流传,先是室友知道了,帮自己开零食店的姐姐跑了一周的数据,效果也不错;紧接着室友的同学也找过来,然后是同学的同学……梓豪意识到,需求远比他想像的要大,2020年7月,他正式注册了一个名为“梓豪初心数据”的微信公众号,在上面发布了一些简单的使用说明,他给自己的服务定下了三条规矩,写在公众号简介里:不碰假货店铺、不收未成年人的钱、不保证任何效果。
这三条规矩,就是梓豪最初反复跟我强调的“初心”,他说他见过太多人,做代刷做到最后就变成了纯骗子——收了钱不办事,或者一开始效果还行,后来为了省成本直接上僵尸机,最后客户被平台处罚,他们拉黑跑路,梓豪不想变成那样的人,他跟我说过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:“代码没有善恶,但写代码的人有,我能做的事情很小,但我至少可以保证,我写的每一行代码,都经得起我自己良心的追问。”
我第一次跟梓豪见面是在2021年春节前,他约我在杭州龙翔桥附近的一家星巴克见面,说要给我演示一下他的新版本,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窗边坐着了,面前摆着一台ThinkPad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终端窗口,他看起来比论坛上的头像年轻不少,戴着一副半框眼镜,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,头发有点乱,像是刚从实验室里跑出来。
“你看,”他一边说着一边调出来一张Excel表格,里面记录着上个月所有客户的订单。“每一单我都做了备注,谁是什么行业的,刷的是什么时间段,效果怎么样,有没有收到平台警告,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个客户了,其中零警告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“今天的天气还行”,但我从他眼睛里的光能看出来,他其实很在意这个数字。
那之后的半年里,我跟梓豪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,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,看着他从一个人写脚本、接客户、做售后,慢慢发展成了一个小团队,他想办法优化了代码结构,把原本只能在单机运行的脚本改造成了分布式系统,这样就可以在同一时间模拟出多个真实用户同时访问的假象,他还雇了一个兼职的客服姑娘,专门负责跟客户沟通,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,梓豪告诉我,很多来找他的人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他们只是听说“刷单能提高权重”,就盲目地掏钱,梓豪会让客服先问清楚对方的产品是什么、目标人群是谁、目前最大的瓶颈在哪里,然后根据情况给出建议——有些时候,他甚至会劝对方不要刷,“你卖的是高端定制旗袍,单价超过两千,刷几十个低价订单进来的全是羊毛党,反而拉低了你店铺的标签。”
这种“劝退”行为在代刷圈子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,我认识的一些人,巴不得客户什么都不懂,赶紧掏钱,但梓豪就是这么做生意的,他说他的初心不仅仅是帮人做数据,更重要的是帮那些认真做事的人,找到一些可持续的、能真正被平台接受的增长路径,他甚至写过几篇长文,教客户如何优化商品标题、如何利用短视频引流、如何维护老客户复购,那些文章发在公众号上,阅读量不高,但每一条留言他都会认真回复。
有一件事让我对梓豪的“初心”产生了更具体的理解,2022年3月,有个客户找到他,说自己经营了一家宠物殡葬用品店,是因为家里的猫去世了才决定做这一行的,但店铺上线三个月,只有三笔订单,梓豪听完之后,没问多少钱一笔,而是先让客服去翻了一遍那个店铺的评价区,他发现那三笔订单的买家都写了大段的评论,其中一条说:“感谢店家,让我的毛孩子体面地离开。”梓豪当时就觉得,这是一个真正有温度的人在做真正有温度的产品,他破例给那个客户免费跑了一周的流量,甚至自己掏钱买了店里的一款骨灰盒,写了一条带图好评,后来那家店慢慢做起来了,店主专门寄了一箱家乡的杨梅给梓豪,梓豪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们看,笑得很开心。
但是随着客户越来越多,梓豪也开始面临一些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“初心”的时刻,2022年夏天,一个做减肥药的微商找到他,开价很高,希望他帮忙刷一批评论和销量,梓豪查了一下那款药的成分,发现根本没有国家批号,他直接拒绝了,那个微商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顿,说他“装清高”“有钱不赚是不是傻”,梓豪挂了电话之后,坐在工位上沉默了很久,他对我说:“我其实不是在考虑要不要赚那笔钱,我是在想,如果有一天我因为拒绝了这种单子而养不起团队,那我该怎么办。”
那是梓豪唯一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软弱的时刻,但第二天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,该写代码写代码,该做测试做测试,他后来做了一个决定:把个人接单的通道彻底关闭,只接受通过公众号发来的需求审核,每一笔订单都需要客户提交营业执照或者能证明产品合法性的材料,这个门槛把大约30%的客户挡在了门外,包括一些确实没有实体店的个人小卖家,梓豪跟我说,他对那些人很抱歉,但他宁可通过输出免费的技术教程来间接帮他们,也不想让自己的服务成为灰色链条上的一个环节。
时间到了2023年底,我听说梓豪的团队已经扩张到了12个人,其中大部分都是他从杭州本地的计算机高校里招来的实习生,他给实习生开的工资不高,但免费提供住宿和晚餐,每周还组织一次的代码分享会,有一个学弟后来在知乎上发了一篇帖子,说在梓豪那里实习的经历是他大学期间学到东西最多的一段,因为“老板从来不会让我们写那些没意义的刷量脚本,他让我们做的是研究各大平台的用户行为模型,然后写代码去模拟它,就像在做一个复杂的游戏AI。”那个帖子下面有三千多个赞,很多人问“梓豪代刷初心”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么好,有没有暗箱操作,有个匿名用户回复说:“我只知道我一个朋友的店,刷完之后一个月被降权了,他说他找的是别的渠道,但你们觉得怪谁?”
我看到那个回复的时候,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,因为在代刷这个圈子里,确实有太多人打着“梓豪初心”的旗号招摇撞骗——有人直接复制梓豪的公众号内容,换个名字就出来接单;有人号称自己是梓豪的嫡传弟子,结果拿了钱就跑路,梓豪自己也挺无奈的,他说他曾经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去举报那些假冒账号,但平台的反应总是很慢,甚至有些假冒账号的粉丝比他的还多,后来他索性在自己公众号首页加了一行醒目的红字:“本团队唯一联系渠道,无任何代理和分支,请勿轻信他人。”
2024年初,梓豪找我聊天,跟我谈了一个新的想法,他说他想把自己写的那套“初心”脚本,完全开源,这意味着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免费下载、查看、甚至修改他的代码,我问他为什么,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说:“因为我自己也知道,代刷这个东西,本质上是对平台规则的投机,我虽然有自己的底线,但我没有办法控制别人用它去做什么,既然总有人要做,不如让更多人看到这背后的技术逻辑,至少让他们知道,真正安全的模拟行为是怎么做的,而不是被那些卖劣质脚本的人坑钱。”他说这番话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半点慷慨激昂,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很自然的决定。
开源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?我没有细问,因为到了那年的五月,梓豪告诉我他要去上海的一家人工智能公司上班了,他打算把“初心代刷”的服务彻底停掉,公众号也只保留文章,不再接单,挂电话的时候他跟我说:“其实我帮过的人挺有限的,可能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个卖家,但他们里面有开咖啡店的、有做手工首饰的、有卖四川兔头的……每一个店铺背后都是一个普通人的梦想,我能帮他们走完最开始那几步,就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我至今还记得,梓豪第一次在星巴克给我看他的Excel表格时,那个表格里有一列备注,叫“服务初衷”,他在每一行后面都写了一个词:帮人,过了这么多年,我不知道那一千多个卖家里面,有多少人还记得当初那个帮他们跑第一波流量的程序员,但我相信,梓豪自己肯定是记得的,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代刷当成一门生意,而是当成了一门手艺,一把可以递给别人的小工具,工具可以变得锋利,也可以变得迟钝,但只要握在手上的人是温暖的,那它就永远不会变成伤人的东西。
写到这里,我突然想起阿飞的那家皮具店,后来怎么样了?我没有再问过他,但去年我逛商场的时候,在一个手工市集的摊位上看到了他的作品——一个手掌大小的牛皮钱夹,边缘打磨得很光滑,上面印着一行小字:“长期主义”,我买了一个,一直用到现在。
我想,也许这就是梓豪所说的“初心”最好的样子:不是停在嘴边的口号,不是写在代码里的注释,而是当所有人都往捷径上涌的时候,你仍然愿意低着头,一行一行地、笨拙地,走那条更远的路。





